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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契锐评

再过几日，互联网保险即将迎来一场大考。

今年4月，中国人民银行等八部门联合印发《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》，9月30日起正式施行。五个多月的过渡期，既给业内留足了适应调整的时间，亦释放出监管趋严的明确信号。与此同时，监管部门近日就进一步规范互联网保险经营有关事项征求意见，拟以负面清单方式列出禁止性条款。两份文件一前一后、一宽一专，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我国互联网保险监管将从“管准入”全面转向“管行为”，完成从“静态规范”向“动态治理”的实质性转变。

互联网保险保费规模持续增长，已成为不可逆转的时代趋势。元保集团联合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发布的《2025年中国互联网保险消费者洞察报告》显示，2025年，互联网保险保费收入预计超过7000亿元，同比增长25%以上，行业渗透率提升至11.5%左右。数据背后意蕴悠长，从首月1元的健康险到嵌入支付场景的旅行险，从短视频平台的保险科普到直播间的即时投保，互联网正在重塑保险的销售生态。

但规模高速增长的背后，“劫持引流”“静默续保”“异化产品”“无感知扣费”等乱象同样不容忽视。事实上，只要体验一次完整的互联网平台投保流程，所有问题都会一目了然——业内合规条线内部交流时常开玩笑说，互联网保险的肆无忌惮让合规人无地自容。

近日监管部门征求意见的负面清单，无疑是对这些现存问题的逐一命名、逐一禁止。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，任何静态的规则都可能被绕过。“首月1元”被禁，“首月0元”则可第一时间完成上线；弹窗引流被禁，共享充电宝页面的隐蔽入口则已悄然上线；个人号营销被禁，“公司授权讲师”则粉墨登场……如此种种都印证着一个不可逆的规律：规则越细，漏洞越隐蔽；清单越长，规避手段越精巧。

此次大考一定会带来巨大调整，但调整是否到位，届时一测便知。当然，只要持续测试、持续关注，合规问题就不会持续存在；难点在于如何构建动态响应能力与底线威慑力。

其一，持续监测，夯实平台责任。用户点开弹窗、看到比价、被算法推到投保页、扣费发生在支付环节，这一系列动作所依附的平台，不能是旁观者。凡是参与产品展示、流量分发、跳转投保、代扣授权的，就要承担相应的审核、提示、留痕和可追溯责任。当然，《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》已为互联网平台设定了严格的主体责任，强调第三方平台必须回归技术服务本位，不得违规介入金融产品销售环节；算法推荐需提供非个性化选项；直播营销人员须为金融机构从业人员，具备相应业务资格并获得机构授权，等等。但可持续的监测和严惩，才能形成真正的威慑力。

《办法》由八部门联合发布，明确金融管理、工业和信息化、网信、市场监管、知识产权、外汇管理等部门对金融产品网络营销活动的监管职责，形成监管合力。多部门协同，也就意味着互联网平台将面临来自多个维度的监管约束，不再是“谁都能管、谁都不管”的灰色地带。

其二，持续监测，让负面清单不只是一纸清单。弹窗能不能一键关，勾选项是不是默认同意，扣费前有没有独立确认，退保入口是不是和投保入口一样好找，算法是不是故意把老人、低净值用户推到高佣金短险——这些不是修辞问题，而是系统设计和算法问题。动态监测，就是要看代码、看埋点、看分成、看投诉聚类。毕竟，互联网保险的治理，本质上是一场“技术”与“规则”的赛跑：平台用算法优化引流路径，监管就要用数据追踪违规行为；平台用场景嵌入降低用户警惕，监管就要用全流程可回溯锁定责任主体。

其三，持续监测，让投诉成为追责利器。消费者不满的情绪中，当然有预期管理问题。但对于投诉率高、误导模式重复、平台久不整改的，按频次和规模累进追责，是否能让投诉的价值更大化？对屡禁不止的主体，如果可以顶格处罚，是否能让威慑力度最大化？当然，法治环境中，监管部门对新型违规行为的即时认定权与处置权，还有待明确的法律支撑。

在过去五个多月间，有声音认为管紧了会耽误行业发展。事实或许并非如此。毕竟，互联网保险的问题，从来不是“线上”本身，而是各方一起把保险做成了快消品，重曝光、轻条款，重转化、轻理赔，重获客、轻存续。管住平台，不是消灭流量，而是让流量服务于保障，而不是让保障沦为流量的副产品。合规的保险公司、持证的专业代理人、愿意把条款讲清楚的创作者，本就该在干净的生态里胜出。

互联网保险的未来，不取决于谁更会投流，而取决于谁更经得起回放、经得起账单、经得起投诉倒查。管住平台，就管住了大部分源头；管住源头，行业才不用每次都等“下一个负面清单”。

毕竟，保险卖出去只要一次点击，信任一旦碎了，却需要行业耗费数十年去修复。